第七十六章 离恨
  黑风寨门口,那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大旗旁,韩世忠正沉默地替凌恆勒紧马肚带。这位平日里嗓门最大的关西汉子,此刻却像是个要把孩子送去远游的老农,手上的动作有些笨拙,勒好了又鬆开,鬆开了又重新勒紧,生怕这马鞍在路上有一丝鬆动。
  凌恆静静地立在马旁,在他身后,燕七燕九早已跨坐在马上,腰悬朴刀,背负行囊。
  那件在死人堆里滚过,染了血又破了口的皮甲,已经被他留在了那把虎皮交椅上。此刻,他重新穿回了那件深青色的澜衫,外面罩著一件厚实却略显粗獷的黑狐大氅。
  这大氅是昨夜耶律余衍让人送来的,只有这种皮子,才挡得住太行山风口的风。
  现在的凌恆,青衫磊落,眉宇清朗,恍惚间又变回了三个月前那个在河间府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寒门学子。只有他马鞍旁掛著的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沉重木匣,无声地提醒著所有人,这个书生,刚刚埋葬了一代梟雄郭药师。
  “公子,真不用俺多派几个好手送您?”
  韩世忠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眉头紧皱,“这一路去磁州虽说不远,但如今兵荒马乱,流寇四起,这俩小子虽然机灵,但毕竟只有三个人。”
  韩头儿放心!”马上的燕七咧嘴一笑,拍了拍背后的包裹,“有我和老九在,谁想动公子一根毫毛,得先问问俺手里的刀答不答应!”
  燕九也说道:“除非俺俩死了,否则没人能近公子的身。
  “良臣。”凌恆抬手轻轻拍了拍韩世忠,“若是带著黑云卫招摇过市,那是造反,不是求学。我是去见恩师宗公,去求那张进考场的保结书,这一身杀气若是带进了磁州府衙,宗公怕是连门都不会让我进。”
  韩世忠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,单膝跪地。
  “那你保重,家里的事,你把心放肚子里。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在,这太行山的火种就灭不了,俺等著您穿著红袍回来的那天!”
  凌恆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翻身上马
  “驾。”
  三人三骑,踏著积雪,缓缓驶出寨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