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轻的,我走了(连载十一)
第十一章
做清洁工b外卖店打杂要简单,却更繁杂。各家的要求都不一样,做这做那,多些少些,紧点松点,有个逐步熟悉、熟能生巧的过程,忆摩能对付。最难的是角sE颠倒,笑笑出生时,她雇了个保姆,帮忙做家务事。保姆来自安徽农村,没文化,对身边发生的事不敏感,反应迟钝,你有时不顺心、不满意,责备几句,她也不计较,更不会去过多联想。忆摩很清楚也有准备,g这类活是受气的角sE,她要学会忍受,所以就像保姆刚进她家一样,她去每一家,都g得特别卖力。但忆摩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,有些事突然降临了,就格外刺伤她,自尊心、面子都承受不了。
b如有好几次,nV主人们的钱包不见了,戒指丢了,手表找不到了,首先要问的人,就是她。也许只是问问而已,并无怀疑的成份,但忆摩就脸红,心里直发毛,感觉好像是在问她:是不是你拿了?没做小偷却b做了小偷还难堪。最可气的是在一个信教人家里,nV主人天生一张苦瓜脸,东西从不收拾,没了就来问忆摩,把忆摩当成她的失物招领处。那问话的口气既蛮横又霸道:你看见没有?你肯定没有看见?你再仔细想一想!有次忆摩忍无可忍,一句话把对方顶回去:「我说没看见就是没看见!」忆摩心想:你无非是不要我g了,没关系,我还不想g了呢!
给这家人g活像一场混战。nV主人才二十五岁,已经有六个孩子,忆摩去时,肚子又像发酵面团似的在逐日扩大。每次见面nV主人都要布置一堆杂事,恨不得要你在三小时内g完一年的活。这个住宅有三层,八个卧室,每个卧室都有洗澡间。所有的衣服袜子内衣内K都扔在地上,忆摩的首要任务之一是把它们拾起来,乾净的放入衣柜,脏的装进大筐,抱到洗衣房。有时分不清是乾净还是脏的,就先交给nV主人用鼻子闻闻,来进行辨别,结果经常出错,脏的放进衣柜,乾净的又拿去洗。洗衣机从早响到晚。孩子们满屋乱跑,吵闹,喧哗,哭嚎,往往为找一件衣服,把所有的东西重新扯到地上。你刚把玻璃镜子抹光亮了,转身功夫又布满了指头印。
在忆摩g过的所有人家中,唯这家的孩子教养最差,对忆摩Ai理不理,很傲慢的,就像他们离上帝最近,有优先权,又因为靠得近,所以最有智慧,其他人不是笨蛋就是蠢材。有次忆摩见一个nV孩坐在地上哭,就上前想安慰她,问她为什麽哭?nV孩一掌揎开她:「滚开,关你P事!」
好几次忆摩想劝劝这家大人多给孩子一些关注。nV主人只顾埋头繁殖,成天像抱窝的母J坐在那里呼哧直喘,等待着下一个破壳而出的雏崽。男主人瘦如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,他的全部工作除了念经还是念经。忆摩闹不懂这两口子靠什麽活着。犹太教是个昂贵的宗教,吃的食品必须按它的教规制做,b通常的价格要高出三倍。厨房设备和器具要准备两套,把r0U类和非r0U类分开。有时忆摩不免替古人担忧:要是全家出外旅游,买不到犹太食品怎麽办?那会饿肚子的!要不,随身扛个冰箱也成……
最终是「乾脆婆婆」解开了这个谜,忆摩在她家g活时,曾听乾脆婆婆议论说,那nV方家里有的是钱,戈尔兹绿地的商业区有半条街属於她家,结婚时的陪嫁,除了这栋房子,外加一大笔存款,光利息就够吃一辈子了。乾脆婆婆在讲述那个巨大嫁妆时,没露出丝毫的YAn羡,看来这种事她见的太多,已够不上饭後茶余的谈资。那天是周五,太yAn落山时,乾脆婆婆点亮了一座月牙形的烛台,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:犹太人的安息日开始了。
安息日的规矩繁多,b如带「电」的开关不能m0,像电灯、电视、电烤箱、电热水器等,也不许烧饭做菜接电话。乾脆婆婆天X好动,守不住规矩,属於李方所说的半信不信一类。她跟上帝好像有默契似的,总能为自己的违规找到理由。当安息日降临时,如果她事先忘记把灯打开,她会先去关门闭户,放下窗帘,不让左邻右舍窥见,然後再蹑手蹑脚去开灯,同时嘴里叽咕说:「只有上帝才没有过错。」遇到电话铃响了,她会毫不顾忌地去接,因为很可能是她丈夫生意上有事,挣钱耽误不得,没钱怎麽侍奉上帝?
乾脆婆婆这个绰号,是忆摩给取的,因为乾脆婆婆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,给她g活如同接受军事训练,雷厉风行,令行禁止,你绝不可以有丝毫的擅自行动。开始时忆摩浑然不知,头天一进门就吃了个下马威,只见乾脆婆婆威风凛凛地立在客厅中央,像个至高无上的指挥官。她用目光紧盯着忆摩,像在考验忆摩的耐力,足足有三、五分钟,突然山崩地陷似的一声喊:「x1地,x1门厅的地!」震得忆摩浑身的肥瘦r0U一收紧,差点就要立正、转身、齐步走了。
就这样命令一道道下:在入口处的瓷砖上喷香水;把楼梯缝里的灰尘粒儿掏出来;钻进半人深的垃圾桶里,在弥漫着腐烂的菜帮子气味中又洗又擦。虽然在乾脆婆婆的两道命令之间有一段空隙,忆摩仍不得松懈,只能呆头呆脑地靠着墙根站立,手里通常捏着x1尘器的长柄,或拖把杆,那模样像一名既神经紧张,又百无聊赖的士兵,拄着长枪在等待长官的召唤。忆摩回家後不免向李方诉苦,说每次给乾脆婆婆g活,都是双重的受累:T累加心累。李方宽慰她说:「这老太婆无非是想过过官瘾,却没地方发泄,只好在你面前抖抖威风。」忆摩讥诮说:「你怎麽知道,听口气,你跟她倒像是老相识似的!」李方振振有词地说:「信不信由你,我敢打赌,早年她肯定在以sE列当过兵,说不定参加过第一次中东战争呢!这家伙当年心高气盛,老想在军队中混个一官半职,到头来却一无所获,吃尽苦头。她的上司就像她现在这样子,喜欢发些简单而不容违抗的命令。如今的乾脆婆婆只能窝在家里,学学当年她的上司,摆摆没机会摆的威风。」李方边说边扮演乾脆婆婆对忆摩发号施令的样子,耸肩、凸眼、咧嘴,两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像只癞蛤蟆在吐气。忆摩笑瘫在椅子上,嘴巴大张半天才出声:「等着乾脆婆婆收拾你吧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然,和nV主人们也不是没有相处融洽的时候,b如跟瑞贝克夫人在一起。瑞贝克是牙医,夫人在中学教英国文学。忆摩告诉她:「我爸也是学英国文学的。」瑞贝克夫人就笑,像孩子似的拍手说真好。瑞贝克夫人是当之无愧的开放型,按照传统,犹太妇nV只能穿裙子,她却经常穿着贴身牛仔K出出进进。在安息日她不怕违禁,公然驾车,逛超市购物。去公园遛狗时,她把对上帝表示尊崇的圆扁帽别在宠犬的头顶上,大摇大摆地走,引来路人嘻嘻笑声。
第一次去她家g活,瑞贝克夫人拉着忆摩问长问短。忆摩望着她雍容端庄的脸蛋说:「你看上去真年轻。」瑞贝克夫人听了很高兴,要忆摩猜她的年龄。忆摩只好「四十多?肯定不到五十!」胡猜一气。瑞贝克夫人把头摇得像波浪鼓,兴奋地说:「五十七岁啦!」忆摩由衷地吃了一惊,在中国人的字典里,「半百」是个坎儿,一跨过去就被视为老头、老太婆。多少年过五十的人,特别是nV人,不仅嘴上说老,心也跟着老,身也跟着老。但你很难从瑞贝克夫人那里T会到「老」,对生活她彷佛还有一万个兴趣。她参加地区的戏剧班子,定期为慈善组织义演、募捐。常去健康俱乐部健身,时不时在忆摩跟前扭动腰肢,问忆摩她是不是苗条了些?还计画要跟李方学中国画、练毛笔字。忆摩曾听见她和一位老太太很认真地讨论怎样使用睫毛油,才不至於把眼皮弄黑了。瑞贝克夫人曾开玩笑说,她的生活从五十岁开始。忆摩想,等到了六十,她又该说生活从六十岁开始了。
瑞贝克夫人从不指派忆摩g笨活、重活,或给一大堆明知无法完成的家务,或拿嘴巴当鞭子来催命似的督促忆摩快g。在忆摩g活时,瑞贝克夫人会不时的过来问:「喝不喝水?吃块巧克力?」再不,就是要忆摩坐下来,跟她一起喝咖啡、聊天。这是忆摩最惬意的时刻,两人叽叽喳喳的,就像亲姐妹在拉家常。谈得最多的,自然是家庭、孩子。往往是瑞贝克夫人主讲,忆摩旁听,先丈夫,後儿nV,特别是在剑桥读书的儿子,每次提起来瑞贝克夫人都骄傲得不得了,成绩多麽的好,得过什麽奖励,还未毕业就有多少个大公司争着用高薪聘请。忆摩原本不想说出笑笑,但听着瑞贝克夫人夸孩子,心里直痒痒,到底忍不住也夸起来,说我的那个笑笑哟,才可Ai呢,乖,听话,又聪明,将来也是要让他上剑桥的!
「笑笑?谁是笑笑?」瑞贝克夫人X急地问。「他在哪里?多大年纪了?」
这一连串追问叫忆摩紧张得要Si,但她很快平静下来,一一回答。当听说忆摩把幼小的儿子留在中国时,瑞贝克夫人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,很快像一块落石消失在平静的深潭中。她摇了摇头问:「你们分开多长时间了?」「我的上帝,三年多!」她显然觉得不可思议,说:「你也放心得下?要我可受不了,当初连孩子们放学迟了,我的心都会莫名其妙的狂跳,只要过了通常的时间孩子们还没露面,我会急得发疯,四处打电话,满脑袋里全是最坏的可能:被汽车撞了?生病送医院了?挨打了?被绑架了?」忆摩忙表白说:「我也一样的呵,都是做母亲的命,中国有句老话:魂魄相依。这很像母亲跟孩子的关系。离开笑笑後,特别是头半年,我失魂落魄,神志恍惚,有时走在路上,碰见跟笑笑差不多大小的男孩,就想一把搂住,亲个不停。看见路边的电话亭就有打电话的冲动,想听听笑笑的声音,问问他在g什麽。在商店里只Ai看儿童衣服,心想:笑笑穿上会是什麽样呢?」
「那你常回去看笑笑?」瑞贝克夫人叹息了一番问。
忆摩哦哦地应着,勉强地笑着,却不知怎麽回答才好。她对谁都说她是学生。在英国,哪怕你跟nV王的母亲同岁,说是学生,也无人不信。她也小心翼翼避开了儿子生病的事实,尤其不愿触及她留在英国拼命打工的原因。要是直截了当说了,毕竟是做母亲的,她怕引起误解,当然可以解释,但她担心对方听不明白,越搅越乱。再说,能有什麽用处呢?咪咪斯斯的天大恩赐,就是给她涨了零点零七英镑的工资。心地善良的瑞贝克夫人至多会奉献出同情、怜悯,甚至一掬清泪。不谈也罢,一旦形成习惯,逢人就讲,当真成了祥林嫂第二,过不了多久,新鲜感一去,她的悲哀和困境就在人们的嘴里变成渣滓,只值得烦厌和头痛。何必自讨苦吃,自作自受呢!
眼尖的瑞贝克夫人觉察到忆摩有为难处,她不再多问,很理解地说:「其实你的焦虑跟刚到英国时的我母亲很相似。」
「你母亲?」忆摩圆睁了大眼问。「跟我相似?你母亲怎麽了?」
瑞贝克夫人微笑说:「我第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做这种事的人,你跟我母亲一样,为现实所迫,出於无奈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忆摩大感意外地说:「你母亲也做过清洁工!」
瑞贝克夫人徐缓地说:「这不奇怪,当年犹太人涌入这个国家申请政治避难时,很多人都这麽g活谋生。」
忆摩忽然觉得後脊梁发紧,心头犯怵,眼睛只敢往下面看──她清晰地听见瑞贝克夫人嘴里蹦出的政治避难几个字,她感到呼x1急促,不由得脸皮发烧,彷佛内心深藏的秘密被窥破了。
好在瑞贝克夫人没有注意到忆摩的局促不安,她继续说:「我父母亲曾经很有钱,在德国拥有一座大工厂,希特勒剥夺了他们的全部财产,我三岁那年随父母逃到英国,除了身上的衣服,一文不名。父母都受过很好的教育,但一切得从头开始。为了养家餬口,我母亲也像你一样,一天g好几家,时间很紧张,午餐就是几片三明治,边走边啃,或坐在街沿上吃。」
忆摩突然感情激动,差点掉泪了,当年瑞贝克夫人的母亲不就是今天的她吗?五十多年过去了,她仍是这样怀揣着三明治,奔走在各家之间。记得有次碰上下大雨,她口里正嚼着三明治,她不得不蜷缩在一处屋檐下。狂风扑面来,像瓢泼一样把雨水倾到在她脸上、身上,在冷得嗦嗦发抖中,她就着雨水把三明治咽下肚去。
坐在瑞贝克夫人宽大明亮的厨房里,两人就这样随意地喝着聊着,PGU紧贴着类似酒吧用的高脚凳子,胳膊肘撑在雪白的厨柜上。洗碗机的进水声,洗衣机的旋转声,冰箱启动时的沙沙声,构成了一支别有情趣的背景音乐。瑞贝克夫人的神情中带着亲切,说话声调平稳,即使讲到激动处,也从不高声大气。她不停地鼓励忆摩,要忆摩挺住。瑞贝克夫人还说:「你面临的困难远b我母亲大,但光这麽打工,也不是长久之计。不过,会改变的,相信我!」她开始赞扬英国,反覆说这是个自由国度,只要你肯g,努力g,就能有转机。她举了许多人做例子,包括她的父母。她母亲曾一直坚持上夜校学会计,後来终於找到新工作,父亲也在几年中重建了他的工厂。
忆摩直点头。瑞贝克夫人的真诚和热情令她感动,但不可能猜到她的真实焦虑,她多想告诉瑞贝克夫人,眼下她着急的不是换工作,恰恰相反,她需要保持住这份工,只要可能,她还想g得更多!
忆摩的清洁工生涯突然在四个月之後结束。她原以为她能坚持到底,她已经习惯了周而复始的单调生活。每天深夜从餐馆拖着酸痛的双腿回家,往床上一倒,就像不省人事似的沉沉睡去。早上醒来时,第一眼望见窗外绿树,再推开窗户x1一口新鲜的凉气,然後梳洗、稍作打扮,去厨房吃早餐,准备午饭,她的JiNg神重又抖擞了。
如果这天她不给瑞贝克夫人多g那两个小时,或许什麽都不会发生。其实g完後,她也不觉得多麽累,还是和往常一样,唯一的例外是下腹部疼的厉害,她并不特别担心,每个月都有这麽一次,来月经的先兆。当时她已经g了八小时,瑞贝克夫人是最後一家。正要离开时,瑞贝克夫人忽然说:「你能不能再多待一些时间?」家里临时来了客人,她希望忆摩协助准备晚餐。忆摩爽快地答应了。这时已是下午五点,她打电话给蔡老板,说要推迟一些到餐馆。她抓紧地g,想赶快做完,但杂事太多,结果到离开时,b预期的晚了许多。去地铁站还有一长段路,她想赶公车,却见等车的人排长队,l敦的公车有时b走路还慢。忆摩急得不行,索X跑着去地铁站。路过电话亭时,她想给蔡老板再打个电话,翻遍衣兜找不到零钱,又忘了带电话卡。
下了地铁後,她朝着餐馆的方向又开跑,跑着跑着,她突然觉得x闷气短,心慌想吐。她放慢脚步,深呼x1,症状却没见减轻,一阵头昏目眩後,整个身T像被轻飘飘的浪花托着,掀过来掀过去。她连忙扶住路边的灯柱。前方已能望见那两盏大红灯笼,在夜幕下明灭闪烁。忆摩定了定神,开始过马路。她催促自己:快点!快点!两条腿却不听使唤,像被胶水黏住似的只能拖着挣扎着往前挪。她感觉头脑好沉重,眼前好朦胧,她想呼x1却呼x1不到空气,想招呼人却举不动手,想叫喊却听不见声音。她的身躯不由自主,软瘫瘫地轰然倒下,像一只被掏空了的口袋。她快要消失的意识还能感觉到一辆风驰电掣的汽车,直冲她撞过来。她还来得及听到尖利的刹车声,天地便颓然崩塌了,宇宙陷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中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天上午,苏纯才得到忆摩出事的消息。警察局的电话打来时,她正在厨房的餐桌上数叨nV儿苗苗,这里已成了她帮助nV儿「早日融入英国社会」的课堂,几乎天天都有课上。b如她见苗苗跟人打招呼时老Ai说「嗨」,就花了整半小时进行教育,要求苗苗必须说「哈罗」。「你听着,只有下层人像工人阶级才嗨来嗨去,我们可是阿泼中产阶级!」有次吃饭时,苗苗直呼苏纯:「把牛N递给我。」苏纯B0然大怒:「讲过多少遍了,你要让别人为你做事,哪怕是你妈,也一定要说请!」
这天的教学内容是关於「打嗝儿」,苏纯规劝nV儿说:「你能不能在吃饭时忍着点,别打嗝儿?要你改改这些坏习惯,老也改不掉!」苗苗申辩说:「我打的是饱嗝儿,说明我吃饱了。」苏纯耐着X子说:「你要打,是你的权利,但我教过你,用餐巾掩住嘴,打完嗝儿後,说一声对不起。」大约听烦了母亲的一次次责备,苗苗叫起来:「就你规矩多,在中国时我吃饭也打嗝儿,怎麽没人说我不对?」苏纯气得拎住nV儿的耳朵,好像不这样做她的吼声就进不去:「这是在英国,你要不改,人家会瞧不起你,笑话你,会离你远远的!」苗苗不吭声了,偏着头,一脸的不服气。
电话铃响了,暂时转移了苏纯对nV儿的不满。她用中国话对着话筒喂了一声,随即改口说:「哈罗!」对方说:「这是警察局,有个名叫忆摩的中国nV人,是你朋友吧?」苏纯一听,心里顿时七上八下,声音直抖:「是的。」员警说:「我们从忆摩的衣袋里找到一些电话号码和名字,正挨个儿地通知。」苏纯浑身发软,她明白出事了。只听员警说:「昨天夜里八点十分,你的朋友横穿马路时,被卡车撞了。」
「天呵!」苏纯大喊一声。「这怎麽可能!」
员警的声音继续从电话线另一端飘来:「准确地说,是忆摩自己摔倒的,她大概病得很厉害,她的头部正好撞到车轮底下……」
苏纯痛哭起来:「那必Si无疑了!忆摩肯定Si了!」
「请你注意听!」员警不得不提高嗓音:「幸运的是,司机及时刹住了车,差一点点就压着了,忆摩的头与轮胎之间的距离,JiNg确地说,不到一毫米!救护车在十分钟内赶到,救护人员在现场采取了急救措施,随後送忆摩去医院。完整的调查报告将在一周内寄给她。你如果需要报告的影本,请拨这个号码,索取申请表……」
苏纯把nV儿送进学校後,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。她先找医生了解情况。这是一个面sE冷漠的中年人,很繁忙的样子,即使坐着,那姿势也像随时要站起来走开。眉头永远地紧锁着,彷佛每天除了烦心的病人和Si人,再无开心事可言。他面无表情地说,忆摩是因过度劳累,导致身T严重衰弱、失调,他正做各项检查,如无其它问题,静养几天就能逐渐恢复。苏纯这才放下心来,但她依然很担忧,特别为忆摩今後的生活。她只知道忆摩除了做餐馆工,还在做清洁工,但具T实情,忆摩从来不说,每次打电话去问,忆摩总是那句话:「我很好,没问题呀!」
医生又说了些什麽,苏纯已听不进去了,她噔噔噔地走进病房,发现李方也在,忆摩把头倚在枕头上,一面打点滴,一面静静听李方说话。忆摩显得疲弱不堪,脸形奇怪的拉长了,瘦削而憔悴,她看到苏纯时,那苍白的面容泛起一丝微笑。她声气微弱地对李方说:「苏纯来了。」李方毫不理会,头也不抬,继续说他的话。对李方的无礼和怠慢苏纯并不在意,自「那个穷画匠」风波之後,两人都尽量避免见面,即使不小心碰上了,苏纯也从没用正眼瞧过李方。
苏纯坐到了病床的另一头,她打算等李方走後,再好好劝劝忆摩。至於李方都说些什麽,她毫无兴趣,却又没法把耳朵塞住,只好y着头皮听。这时的李方正在高谈阔论他新完成的五幅作品,它们之间互相连接,又各自,形成了YyAn系列的第一部曲。YyAn的主题在这里用幻化的圆形表现,加以旋转的回圈交替,在东方的意境中,圆形有着尽善尽美和轮回再生的意蕴,展示了人类内在与外在的不完善X以及潜在的对完美的追求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纯边听边暗自发笑,什麽Y呀yAn的,还幻化还旋转呢,拿些似是而非的现代语言包装,无非是故弄玄虚、故作高深,以迎合西方人的猎奇心理。想靠这个做卖点呀!没门儿!
忽然她的内心涌动起一种yUwaNg,想要借机奚落一下李方,她的嘴巴几次张开又合拢,但最终克制住了。只听李方又说:「我把这些作品拍成照片,寄给了库克街的红房子画廊,忆摩,你该记得我提到过的,曾有位中国画家在那里办画展,梅杰首相和英国皇室公主出席了开幕式。我最近才听说红房子的nV老板是华裔,嫁给英国的某知名政客,经常出入名流社会。红房子的顾客都是些阔佬大亨,只要我的作品能挤进去,每幅画能卖不少钱呢!」
忆摩说:「那你该找个熟人引荐,这样成功率会高些。」
李方说:「我已经试过,想请那位画家替我作介绍,但他藉故推托了,还像躲瘟神似的避开我,他担心我抢他的饭碗!这难不倒我,我来个毛遂自荐,随照片附上一信,详细论述了中华文化的博大JiNg深,尤其是YyAn理论的突出地位,而nV老板是华人,又身分特殊,所以在信末,我真诚地希望nV老板能为中西方文化的G0u通作出她应有的贡献……」
「啊哈,这後一段话太有趣了,」坐在床那边的苏纯忽然挤眉弄眼cHa话说:「简直就像国家领导人念的祝酒词!」
忆摩赶紧给苏纯递眼sE,要她别乱说。